我夫君是灭世魔头

秦莺然嫁给徐离陵的那天，天朗气清。

她是镇上教书先生的女儿，性子温吞，没什么大志向，最大的心愿就是嫁个知书达理的良人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。徐离陵恰好符合她所有的期待——他是个书生，眉眼清隽，说话温声细语，待人谦和有礼，唯一的不足便是家境清贫，住的还是城郊一间带小院的旧屋。

成亲时，秦莺然的阿娘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：“然然，过日子哪有一帆风顺的？和男人相处，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多包容，少计较，才能安稳长久。” 秦莺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心里却觉得，徐离陵这样温和的人，定然不会让她受委屈。

事实也确实如此。成亲后，徐离陵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。秦莺然喜欢吃甜糕，他便每天早起去镇上的点心铺排队；她怕黑，他就算深夜要读书，也会点着一盏油灯陪在她身边；她随口说院子空着可惜，没过几天，他就买回来几只小鸡仔，笨拙地搭了个鸡窝。

日子虽不富贵，却过得有滋有味。他们偶尔也会吵架，大多是因为秦莺然嫌他读书太入迷忘了吃饭，或是他怪她总偷偷给小鸡仔喂太多米。每次吵完，徐离陵总会先服软，要么给她买块甜糕，要么默默帮她把没洗完的衣服洗完，秦莺然气消得也快，转眼就和他和好如初。

秦莺然常常坐在小院里的老槐树下晒太阳，看着徐离陵在一旁看书，听着小鸡仔叽叽喳喳的叫声，心里满是安稳。她以为，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，会一直持续下去，直到他们慢慢变老。

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。

那天秦莺然正在屋里缝衣服，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，夹杂着粗鲁的呵斥声。她心里一惊，悄悄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。

只见一群身着黑衣、手持利刃的人围在院门口，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正对着院门大声嚷嚷：“里面的徐离陵听着！你这灭世魔头，残害生灵，作恶多端！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，抄了你这老巢！”

徐离陵？灭世魔头？

秦莺然吓得浑身发抖，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她的夫君明明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，怎么会是魔头？一定是他们认错人了！

没等她反应过来，那群黑衣人已经踹开了院门，蜂拥着冲进了院子。他们像是疯了一样，砸毁院子里的东西，徐离陵精心搭的鸡窝被一脚踹塌，小鸡仔吓得四处乱窜，却被他们随手一刀砍死，鲜血溅在了院墙上。

秦莺然捂住嘴，强忍着没叫出声来。她不敢再看，转身从后门跑了出去，躲在不远处的山坡上，远远地望着自家的小院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手心全是冷汗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，速度快得像一阵风，瞬间落在了小院门口。是徐离陵！他回来了！

秦莺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既希望他能平安无事，又害怕他真的如那些人所说，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。

院里的黑衣人看到徐离陵，顿时停下了动作，为首的壮汉狞笑一声：“徐离陵，你可算回来了！今日便是你的死期！”

秦莺然只见徐离陵站在原地，微微抬了抬眼皮。他依旧是平日里那身素色的长衫，只是不知何时，手里多了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刀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既不愤怒，也不惊慌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下一秒，秦莺然只觉得眼前一花，一道寒光闪过。她甚至没看清徐离陵是怎么动的，就听到“噗嗤”一声，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
她定睛望去，只见为首的壮汉头颅已经滚落在地，脖颈处的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周围的地面。剩下的黑衣人脸色骤变，吓得魂飞魄散，转身就要逃跑。

可徐离陵根本没给他们逃跑的机会。他手持长刀，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，每一刀落下，都伴随着一颗头颅落地。没有多余的动作，没有激烈的打斗，只有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惨叫。

秦莺然吓得浑身僵硬，瘫坐在山坡上，眼神空洞地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小院。她最喜欢的那个小院，那个她每天坐着晒太阳的地方，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。鲜血洒满了青石板路，头颅滚得满地都是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，令人作呕。

片刻之后，小院里的黑衣人已经被尽数斩杀。徐离陵站在血泊之中，长刀上的血迹顺着刀刃缓缓滴落。他抬起手，轻轻掸了掸长衫上沾染的血点，然后轻嗤了一声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抱怨天气不好：“好烦。”

这两个字，像一把冰冷的刀子，刺穿了秦莺然的心脏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徐离陵，那个温文尔雅、对她有求必应的书生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、冷酷无情的魔头。

秦莺然在山坡上躲了整整一天，直到天黑透了，才敢慢慢挪动脚步。山里的风很冷，吹得她瑟瑟发抖，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，心里只有无尽的恐惧和茫然。

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，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徐离陵。回去？她害怕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。不回去？她又无家可归。阿娘的话在耳边响起：“和男人过日子，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……”

纠结到深夜，秦莺然还是慢慢走回了家。小院的门开着，里面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，仿佛白天的惨案从未发生过。屋里亮着一盏油灯，温暖的光晕从窗户里透出来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
她犹豫了片刻，还是推开了屋门。

徐离陵正坐在桌前，桌上摆着几道菜，都是她喜欢吃的。看到她进来，他立刻站起身，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，仿佛白天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只是她的幻觉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走上前，目光落在她沾满泥土的鞋和裙摆上，眉头微微蹙起，“怎么弄得这么脏？去哪里了？”

秦莺然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
徐离陵没有在意她的反应，而是弯腰将她打横抱起，轻轻放在门口的凳子上。然后他转身走进里屋，拿出干净的鞋袜和一套新的衣裙，又端来一盆温水，蹲在她面前。

“别动，我帮你擦擦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温柔，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，放进温水里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脚上的泥土，然后用布擦干，换上干净的鞋袜。接着又帮她整理好裙摆，递过干净的衣裙，“快换上吧，小心着凉。”

秦莺然呆呆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，心里一片混乱。他还是那个对她体贴入微的徐离陵，可他也是那个在小院里斩杀了十几个人的魔头。这两个身份，怎么也无法重合在一起。

换好衣服后，徐离陵将她扶到桌前坐下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，放进她的碗里：“快吃吧，菜都热了好几遍了，再不吃就凉了。”

秦莺然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，又看了看窗外的小院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偶尔传来几声小鸡的叫声——是新的小鸡仔，他竟然还想着给她重新买小鸡仔。

她想起了成亲以来的点点滴滴，想起了他每天为她排队买甜糕的身影，想起了他深夜陪她看书的温柔，想起了他为她搭鸡窝时笨拙的样子。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，不是幻觉。

或许，他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？或许，那些黑衣人所说的都不是真的？或许……

秦莺然不敢再想下去。她拿起筷子，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。饭菜还是熟悉的味道，温暖而可口，驱散了她心中的些许寒意。

徐离陵坐在她对面，安静地看着她吃，时不时给她夹一块菜，没有再追问她去哪里了，也没有提起白天发生的事情，仿佛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
吃完饭后，徐离陵收拾好碗筷，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。秦莺然坐在桌前，看着他忙碌的身影，心里渐渐有了答案。

阿娘说得对，过日子，就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他是魔头又如何？只要他还像以前一样对她好，只要这日子还能过下去，那就够了。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少女，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，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，她想要的，不过是一份安稳的生活。

徐离陵收拾完后，走过来坐在她身边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：“是不是吓到了？”

秦莺然身体一僵，随即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别怕。”他握紧她的手，语气坚定，“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。我会保护好你，保护好这个家。”

他的手很温暖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秦莺然抬头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清隽的眼眸里，满是温柔与坚定，看不到丝毫白天的冷酷。
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照亮了屋里的一切。小院里的小鸡仔已经安静下来，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呼噜声，显得格外温馨。

秦莺然闭上眼睛，心里暗暗想：日子也还可以继续过下去。

至于他是书生还是魔头，又有什么关系呢？只要他对她好，只要他们能安稳地在一起，那就足够了。

夜色渐深，屋里的油灯依旧亮着，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。秦莺然睡得很沉，她不知道，在她睡着后，徐离陵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，既有温柔，也有不易察觉的戾气。

他是徐离陵，是世人眼中十恶不赦的灭世魔头，双手沾满了鲜血，背负着无数条人命。可他也是秦莺然的夫君，是那个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，愿意为她守护一份安稳的凡人徐离陵。

为了她，他可以收敛所有的戾气，扮演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。哪怕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，哪怕总有一天，他的身份会再次暴露，他也愿意为她，守住这片刻的烟火人间。

毕竟，这世间万千繁华，都不及她坐在小院里晒太阳时，脸上温柔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