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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爱过敏原

宋煜六岁那年的夏天，记忆里满是老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和冰镇西瓜的甜香。那天下午他正趴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，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，紧接着是爸爸略带疲惫却温柔的声音：“小煜，快过来，给你带个小客人。”

他抱着半块没搭完的积木跑过去，就看见爸爸怀里搂着个小小的身影。那是个混血模样的小宝贝，头发卷卷的像柔软的羊毛，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，长而密的睫毛垂着，像两把小扇子，鼻梁挺翘，唇色是淡淡的粉。听见动静，小家伙怯生生地抬起头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盛着星光，懵懂地望着宋煜，小身子还微微往爸爸怀里缩了缩。

“这是乐乐，以后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。”爸爸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背，语气里满是怜惜，“乐乐的爸爸妈妈工作调动去了国外，暂时没法照顾他，以后小煜要当哥哥，好好照顾乐乐哦。”

乐乐似乎听懂了“哥哥”两个字，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，张了张嘴，费劲地吐出几个发音含糊的中文：“小...小煜...哥哥...” 话音刚落，还没等宋煜回应，他就伸出软乎乎的小手，拽住了宋煜的衣角。那小手温热又柔软，带着淡淡的奶香味，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在宋煜心上。

宋煜长这么大，从没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，尤其是这么软萌黏人的小家伙。他愣了愣，想把衣角抽回来，可看着乐乐那双写满依赖的眼睛，动作又顿住了。从那天起，宋煜的人生就彻底被这个黏黏糊糊、中文都说不明白的小不点缠上了，再也没摆脱过。

乐乐刚来时，中文说得磕磕绊绊，大多时候都是用眼神和咿呀的语气词表达需求，唯一说得最顺的，就是“小煜哥哥”。早上宋煜醒来，床头准坐着个小小的身影，乐乐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，见他睁眼就露出甜甜的笑，含糊地喊：“小煜哥哥...起...起床...” 不等宋煜回应，就手脚并用地爬上床，钻进他的被窝，把小脑袋埋在他颈窝，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小猫。

宋煜起初很不适应这种亲密，总想着把人推开，可乐乐的皮肤软嫩，眼神又格外委屈，仿佛只要他稍一用力，小家伙就会哭出来。到最后，他也只能认命地任由乐乐黏着，甚至会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乐乐那边拉一拉，怕他着凉。

吃饭的时候，乐乐非要坐在宋煜旁边，自己拿着小勺子舀饭，却总也舀不稳，米粒掉得满桌都是。他不急不躁，反而把舀到的为数不多的几颗米饭递到宋煜嘴边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哥...哥哥...吃...” 宋煜看着他沾了米粒的小脸蛋，无奈又好笑，只能张嘴吃掉，然后接过他的小勺子，一点点喂他吃饭。乐乐吃得一脸满足，小嘴巴鼓鼓的，偶尔还会伸出舌头舔一舔宋煜的手指，惹得宋煜浑身一僵，耳根泛红。

宋煜去上幼儿园，乐乐也要跟着。爸爸没办法，只能跟幼儿园老师商量，让乐乐暂时在小班旁听。送宋煜到教室门口，乐乐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小煜哥哥...不...不要走...” 宋煜被他缠得没办法，只能蹲下来，笨拙地摸了摸他的头：“我放学就来接你，乖。” 乐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却还是不肯放手，直到老师过来轻轻把他抱走，他还伸着小手望着宋煜的方向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那天宋煜在幼儿园里坐立难安，满脑子都是乐乐哭红的小脸蛋。好不容易等到放学，他第一个冲出教室，就看见乐乐坐在幼儿园门口的小椅子上，眼睛红红的，手里还攥着一朵皱巴巴的小野花，看见他就立刻站起来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，扑进他怀里：“小煜哥哥！” 那朵小野花被他紧紧攥着，花瓣都掉了几片，却还是固执地递到宋煜面前：“给...哥哥...花...”

宋煜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，他弯腰抱起乐乐，把那朵小野花别在自己的衣领上，声音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：“谢谢乐乐，花很好看。” 乐乐趴在他怀里，搂着他的脖子，开心地笑了起来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光芒，甜得像夏日里最甜的西瓜。

晚上睡觉，乐乐更是黏人得厉害，非要跟宋煜睡在一张床上。黑暗里，小家伙会下意识地往宋煜身边靠，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，呼吸均匀地落在他的手臂上，带着淡淡的奶香味。宋煜起初不敢动，怕吵醒他，久而久之，也习惯了身边这个小小的身影，甚至会在夜里下意识地把他往怀里带一带，护住他不被被子盖住脸。

有一次宋煜感冒发烧，躺在床上浑身难受。乐乐像个小大人一样，搬来小凳子坐在床边，学着妈妈的样子，用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，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，皱着小眉头，小声说：“哥哥...烫...” 然后他跑出去，费劲地端来一杯温水，虽然洒了大半，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递到宋煜嘴边：“喝...喝水...好得快...”

宋煜看着他沾了水渍的小爪子和认真的小模样，心里又暖又酸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卷发：“乐乐真乖。” 乐乐被夸了，笑得格外开心，然后趴在床边，握着宋煜的手，安安静静待了一下午，连平时最爱的动画片都没看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乐乐的中文说得越来越流利，个子也长高了不少，可黏着宋煜的毛病却一点没改。宋煜从最初的无奈抗拒，到后来的习以为常，再到不知不觉中把照顾乐乐当成了习惯。他会记得乐乐不吃香菜，会在买零食的时候多买一份乐乐爱吃的奶糖，会在乐乐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时，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他。

有人问宋煜，被这么黏人的小家伙缠了这么久，会不会觉得烦。宋煜看着不远处正拿着奶糖朝他跑来的乐乐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。烦吗？好像早就不烦了。这个从六岁起就闯进他生命里的混血小宝贝，像一颗甜甜的糖，也像一个专属的可爱过敏原，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，让他的人生变得格外柔软，也让他心甘情愿地被这份黏人包裹，岁岁年年，不离不弃。

乐乐跑到宋煜身边，把奶糖塞进他手里，仰着小脸笑：“小煜哥哥，我们一起吃！” 宋煜剥开糖纸，把一半塞进乐乐嘴里，一半放进自己嘴里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，像他们相伴的时光，温柔又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