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进酒
天启三年,冬。
中博六州的雪,比京城的更烈,更寒。黄沙裹挟着血雾漫过城墙时,沈泽川正被铁链缚着,跪在囚车的木板上。单薄的囚服挡不住刺骨的寒风,他脸色苍白如纸,唇瓣却透着一抹病态的红,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。
“叛国贼的儿子!也配活着入京?” 路边的百姓捡起石子砸过来,尖锐的石块擦过他的额角,留下一道血痕。沈泽川眼皮都未抬,指尖蜷缩成拳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他是沈卫的儿子,可中博六州拱手让给外敌的黑锅,却硬生生扣在了沈家头上。父亲战死沙场,他却成了朝廷安抚民心的牺牲品,沦为人人可欺的落水狗。
囚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,驶入京城城门。城楼上悬挂着中博阵亡将士的头颅,寒风中,那些早已僵硬的脸庞仿佛在无声控诉。沈泽川猛地抬头,目光扫过那些头颅,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。他记住了这一天,记住了每一张唾弃他的脸,记住了这座将他推入深渊的京城。
“让一让,让一让!” 侍卫的吆喝声响起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。萧驰野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,身着锦缎长袍,腰间挂着玉佩,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,身后跟着一群狐朋狗友,浩浩荡荡地朝着囚车而来。
他是离北王的嫡子,京城出了名的浪荡败类。斗鸡走狗,流连风月场所,行事乖张暴戾,却凭着显赫的家世和一身蛮力,无人敢惹。听闻中博六州的 “叛国逆子” 被押入京,他特意赶来看热闹。
“这就是沈泽川?” 萧驰野勒住马缰,居高临下地看着囚车里的人。阳光落在沈泽川脸上,勾勒出他精致的眉眼,即使狼狈不堪,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貌。可萧驰野眼底没有丝毫惊艳,只有纯粹的恶意与嘲弄。

“听说你爹把中博六州都卖了?” 萧驰野翻身下马,走到囚车旁,脚尖踢了踢囚车的木板,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,可惜了,这卖主求荣的本事,倒是青出于蓝。”
沈泽川缓缓抬眼,目光与萧驰野相撞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明明带着病弱的水汽,却藏着比寒冰更冷的锋芒,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,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敌人的喉咙。
“萧二公子,” 沈泽川的声音沙哑干涩,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,“离北王手握重兵,却在中博沦陷时按兵不动,不知萧二公子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?”
这话戳中了萧驰野的痛处。中博六州沦陷时,离北军确实因朝廷掣肘未能出兵,这成了京城百姓私下议论的把柄。萧驰野脸色一沉,眼底的笑意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的怒火。
“放肆!” 他抬脚,狠狠踹在沈泽川的胸口。
沈泽川猝不及防,闷哼一声,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,溅在洁白的囚服上,像一朵妖艳的花。铁链摩擦着皮肉,传来钻心的疼痛,他的身体蜷缩起来,剧烈地咳嗽着,脸色愈发苍白。
“就这点能耐,也敢跟我顶嘴?” 萧驰野冷笑一声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沈泽川,记住了,从今往后,在京城,我想让你活你才能活,想让你死,你活不过今晚。”
周围的百姓见状,纷纷叫好。沈泽川趴在囚车里,额头抵着冰冷的木板,肩膀微微颤抖,不知是疼的,还是怒的。他没有再说话,可那双死死盯着地面的眼睛里,却燃起了熊熊烈火。
萧驰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,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,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。
囚车被押往诏狱。这里是京城最阴暗、最恐怖的地方,关押着无数罪大恶极的犯人。沈泽川被扔进一间狭小的牢房,铁链被固定在墙上,活动范围不足三尺。
伤口的疼痛阵阵袭来,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,呼吸困难。他蜷缩在角落里,慢慢舔舐着自己的伤口,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萧驰野那张嚣张跋扈的脸,以及百姓们唾弃的目光。
“命运要我一生都守在这里,可这并非是我抉择的那一条路。” 沈泽川低声呢喃,声音里带着不甘与倔强,“黄沙淹没了我的手足,我不想再臣服于虚无的命。圣旨救不了我的兵,朝廷喂不饱我的马,我不愿再为此赴命。我要翻过那座山,我要为自己一战。”
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,父亲的冤屈,中博六州百姓的苦难,还有自己所受的屈辱,他都要一一讨回来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沈泽川在诏狱里受尽了折磨。鞭打、辱骂是家常便饭,食物和水也常常被克扣。可他就像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野草,越是遭受打压,越是顽强。他利用仅有的机会锻炼身体,暗中观察诏狱的守卫和地形,寻找着逃跑的机会。
而萧驰野,也没忘了这个 “有趣” 的猎物。他时常会来诏狱 “探望” 沈泽川,不是为了别的,就是为了看他狼狈不堪的样子,享受着把他踩在脚下的快感。
“沈泽川,你倒是再嚣张啊?” 萧驰野坐在牢房外的椅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,“现在的你,跟一条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?”
沈泽川靠在墙上,缓缓抬起头,脸上没有丝毫怒意,反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。那笑容极淡,却带着几分魅惑,几分危险,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毒花。
“萧二公子,” 沈泽川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多了几分底气,“今日你能欺辱我,他日,我必百倍奉还。”
“哦?” 萧驰野挑眉,来了兴趣,“我倒要看看,你这条落水狗,怎么给我百倍奉还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牢房门口,伸手捏住沈泽川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。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细腻,与他想象中的粗糙截然不同。萧驰野微微一怔,随即更加用力地捏住他的下巴,眼底满是恶意:“长得倒是不错,可惜了,是个叛国贼的儿子。”
沈泽川没有挣扎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就在萧驰野以为他已经认命时,沈泽川突然张口,狠狠咬在他的手指上。
“啊!” 萧驰野吃痛,猛地收回手,指头上已经留下了两排深深的齿痕,鲜血淋漓。
“你敢咬我?” 萧驰野又惊又怒,抬脚就要踹向沈泽川。
沈泽川却早有准备,身体一偏,躲开了他的攻击。他靠在墙上,嘴角沾着血迹,笑得桀骜不驯:“萧二公子,我说过,我会百倍奉还。这只是利息。”
萧驰野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,又看了看牢房里那个眼神凶狠的病秧子,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忌惮。他发现,沈泽川根本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羔羊,而是一头隐藏在暗处的疯犬,一旦被激怒,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,咬得对方鲜血淋漓。
“好,好得很!” 萧驰野怒极反笑,“沈泽川,你给我等着,我倒要看看,你能得意多久。”
说完,他带着一肚子火气离开了诏狱。
自那以后,萧驰野来得更勤了,两人见面必撕咬,每次都打得两败俱伤。可奇怪的是,随着交锋次数的增多,萧驰野对沈泽川的感觉,渐渐从最初的厌恶与嘲弄,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兴趣。他发现,沈泽川不仅有过人的胆识和韧性,还有着惊人的智慧和谋略。
而沈泽川,也在与萧驰野的交锋中,逐渐看清了这个浪荡公子的真面目。萧驰野看似嚣张跋扈,胸无大志,可在涉及离北军和家国大义时,却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坚持。他只是用浪荡的外表,掩盖着内心的挣扎与无奈。
这天,沈泽川正在牢房里闭目养神,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紧接着,牢房的门被打开,萧驰野带着几个侍卫走了进来。
“跟我走。” 萧驰野的语气有些急促,不复往日的从容。
沈泽川睁开眼,警惕地看着他:“去哪?”
“少废话!” 萧驰野上前,一把解开他身上的铁链,“再不走,你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。”
沈泽川愣住了,他能感觉到萧驰野语气中的焦急,不像是在骗他。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跟着萧驰野走出了牢房。
一路上,沈泽川才从侍卫的交谈中得知,朝廷有人忌惮离北军的势力,想要借沈泽川的人头,挑起离北军与朝廷的矛盾。萧驰野得知消息后,不顾父亲的反对,执意要将沈泽川救走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 沈泽川忍不住问道。
萧驰野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:“我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要杀要剐,也得由我来。”
沈泽川看着他的侧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个曾经把他踹成病秧子的纨绔子弟,此刻却成了他的救命恩人。
两人一路躲避着朝廷的追兵,朝着离北的方向逃去。路上,他们遇到了不少危险,数次陷入绝境,却都凭着彼此的默契和过人的能力化险为夷。
在一次躲避追兵时,他们被困在一座破庙里。外面大雨滂沱,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沈泽川因为伤口感染,发起了高烧,意识模糊。
萧驰野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颊,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慌乱。他脱下自己的外套,盖在沈泽川身上,然后笨拙地用布条蘸着雨水,给他擦拭额头降温。
“萧驰野,” 沈泽川迷迷糊糊地开口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我们不是敌人吗?”
萧驰野沉默了片刻,声音低沉:“或许,从你咬我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不再是单纯的敌人了。”
沈泽川没有再说话,只是缓缓睁开眼,看着萧驰野棱角分明的侧脸。昏黄的火光映在他脸上,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嚣张,多了几分温柔。
追兵最终还是找到了破庙。萧驰野将沈泽川藏在柴房里,自己则带着侍卫出去迎敌。沈泽川躺在柴草上,听着外面激烈的打斗声,心里第一次为别人担心起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打斗声渐渐平息。萧驰野浑身是伤地走了进来,看到沈泽川安然无恙,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灿烂的笑容:“没事了,我们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他就眼前一黑,倒了下去。
沈泽川挣扎着爬起来,爬到萧驰野身边,轻轻摇晃着他:“萧驰野!萧驰野!”
萧驰野缓缓睁开眼,看着他焦急的脸庞,虚弱地笑了笑:“别担心,我没事……”
沈泽川看着他身上的伤口,心里一阵刺痛。他撕下自己的衣服,小心翼翼地给萧驰野包扎伤口。动作笨拙,却异常认真。
“沈泽川,” 萧驰野看着他,眼神认真,“等我们到了离北,我帮你翻案。中博六州的冤屈,我帮你洗刷。”
沈泽川的动作一顿,抬头看向他。雨水从破庙的屋顶漏下来,滴在两人身上,冰冷刺骨,可心里却暖融融的。
“好。” 沈泽川轻轻应了一声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之间的关系,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不再是针锋相对的敌人,而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。
一路辗转,两人终于抵达离北。离北王萧方旭看着儿子带回的沈泽川,脸色复杂。他知道沈泽川的身世,也知道朝廷对沈家的构陷。最终,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,收留了沈泽川。
在离北的日子里,沈泽川开始展露自己的才能。他帮助萧驰野整顿军纪,训练士兵,提出了许多独到的战术见解。而萧驰野,也在沈泽川的影响下,渐渐收敛了往日的浪荡,变得成熟稳重起来。
两人一起骑马射箭,一起探讨兵法,一起在草原上饮酒高歌。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,默契也越来越深。曾经的 “恶狗对疯犬”,如今成了离北最让人忌惮的组合。
“沈泽川,” 一次酒后,萧驰野看着身边的人,眼神灼热,“你说过,你要翻过那座山,为自己一战。我陪你。”
沈泽川转头看向他,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。月光洒在他脸上,美得惊心动魄。“好。” 他说,“我们一起翻过那座山,一起为自己一战。”
他们都曾被命运捉弄,都曾陷入绝境。可如今,他们找到了彼此,找到了并肩前行的勇气。
中博六州的黄沙,京城的屈辱,朝廷的算计,都将成为过去。未来的路,他们将一起走下去。翻过那座名为命运的山,打破所有的桎梏,为自己,为那些逝去的亡魂,一战到底。
酒壶被高高举起,酒水洒落在草原上,像是在祭奠过去,也像是在迎接未来。
“将进酒,杯莫停!” 萧驰野高声喊道,眼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。
“与君歌一曲,请君为我倾耳听!” 沈泽川笑着回应,眼底满是坚定与希望。
两人相视一笑,眼中都看到了彼此的决心与信任。
前路漫漫,充满了未知与挑战。但他们知道,只要身边有彼此,就没有翻不过的山,没有跨不过的坎。
这场为自己而战的征程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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