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汉灿烂，幸甚至哉

垂拱三年的暮春，程少商坐在长乐宫的暖阁里，看着窗外纷飞的柳絮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羊脂玉镯。殿内炭火早已撤去，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，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花草清香，让人浑身都透着舒坦。

年过四十的她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程家老宅里，处处谨小慎微、却又忍不住偷偷折腾的小丫头了。如今的她，是大胤王朝的皇后，是凌不疑唯一的妻，是太子与公主的母亲，更是天下女子艳羡的对象。

身旁的凌不疑刚处理完政务，脱下朝服，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缓步走了过来。他的眉眼间添了几分岁月的沉稳，却依旧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，看向她的目光，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“在想什么？”他在她身边坐下，自然地握住她的手。

程少商回握住他的手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：“在想，我这辈子投的胎，实在比上辈子强多了。”

凌不疑挑眉，眼底闪过一丝好奇：“上辈子？”他知晓她自小聪慧，却不知她竟有这般奇思妙想。

“是啊。”程少商点点头，眼神飘向远方，仿佛穿透了时光的阻隔，看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，“上辈子我约莫是个苦命人，兢兢业业一辈子，却落得个孤苦无依的下场。这辈子呢，虽说小时候受了些委屈，可后来遇到了陛下、皇后，遇到了你，日子倒是过得顺风顺水。”

可说着说着，她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，一脸困惑：“你说，我明明是个认真生活、态度勤恳的人，怎么就走上了这么一条逗逼之路呢？还偏偏是那种，认真努力了，却依旧无能的版本。”

凌不疑被她逗笑了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在我眼里，阿商从来都不无能。”

“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。”程少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，随即陷入了回忆。

她想起刚回程家的时候，一心想在父母面前表现自己，做个懂事能干的女儿。母亲萧元漪擅长管家，她便学着打理中馈。结果倒好，她认真地记着账，却被账房先生忽悠着，把上等的绸缎当成了普通布料，低价卖了出去；她想着给母亲做一碗羹汤表孝心，却差点把厨房给烧了，最后端出来的，是一碗黑乎乎、散发着焦糊味的东西。

那时候的她，别提多挫败了。她明明已经很认真地学了，很努力地做了，可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。就像她想学女红，绣出来的帕子，要么针脚歪歪扭扭，要么把鸳鸯绣成了野鸭；她想跟着兄长们读书，背了好几天的《论语》，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，倒是对那些市井间的杂记记得清清楚楚。

后来去了都城，进了宫，她依旧没改掉这“认真却无能”的毛病。皇后娘娘想教她宫廷礼仪，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习，可一到正式场合，要么差点绊倒自己，要么说错话，闹了不少笑话。有一次，陛下设宴招待外邦使臣，她奉命献舞，原本练得好好的舞步，一上台就慌了神，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，最后还是凌不疑不动声色地走上前，以“佳人不慎崴脚”为由，替她解了围。

“你还记得那次宫宴吗？”程少商看向凌不疑，眼底满是笑意，“我当时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，还以为要被陛下治罪呢。”

“当然记得。”凌不疑的眼神柔和了许多，“那时候我就想，这小丫头，倒是胆子大，都这样了，还敢瞪着眼睛强装镇定。”

程少商忍不住笑出了声。是啊，她就是这样，哪怕事情办砸了，也从来不会轻易认输。就像她第一次随军出征，想帮着处理伤员，结果因为不懂医术，差点给伤员用错了药；她想帮着传递军情，却差点迷路，跑到了敌人的阵营附近。可就算这样，她也没有退缩，而是一点点地学，一点点地积累经验。
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独立处理政务的时候，是凌不疑被派去边境平叛，朝中有人趁机作乱，诬陷凌家有不臣之心。那时候的她，没有慌乱，而是认真地收集证据，联合朝中的忠臣，一步步地揭穿了敌人的阴谋。虽然过程中也出了不少岔子，比如误信了小人的话，差点把自己陷入险境，但最后，她还是成功地为凌家洗清了冤屈。

“其实现在想想，那些所谓的逗逼经历，倒也不是毫无用处。”程少商感慨道，“正是因为经历了那些，我才知道自己哪里不足，才会一点点地成长起来。”

凌不疑握紧她的手，轻声说：“不管你是什么样子，我都喜欢。是那个在程家老宅里偷偷折腾的小丫头，是那个在宫宴上闹笑话的少女，还是如今这个能独当一面的皇后，我都喜欢。”

程少商的心瞬间被填满了，温暖而踏实。她靠在凌不疑的肩上，继续回忆着那些过往。她想起自己和凌不疑的相识相知相爱，也是充满了波折。一开始，她觉得凌不疑是个冷冰冰的杀人魔头，对他避之不及。可后来相处久了，她才发现，这个男人的内心，其实比谁都温柔。

她想起凌不疑为了她，不惜违抗圣旨，也要娶她为妻；想起他为了保护她，一次次地把她护在身后，替她挡下所有的危险；想起他在她生病的时候，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，亲自为她熬药、喂药。

“那时候，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。”程少商轻声说，“你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，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，而我，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吏之女，还笨手笨脚的，做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
“傻丫头。”凌不疑低头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，“在我眼里，你是独一无二的。你的善良，你的勇敢，你的聪慧，还有你那股不服输的劲儿，都是别人没有的。能娶到你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。”

程少商笑了，眼眶微微泛红。是啊，她这辈子，确实是幸运的。虽然小时候被父母忽视，受了不少委屈，但她遇到了疼爱她的祖父母，遇到了真心待她的兄长，遇到了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陛下和皇后，更遇到了视她如珍宝的凌不疑。

她想起自己刚嫁给凌不疑的时候，还想着要做一个合格的将军夫人，好好辅佐他。结果呢，她还是经常办砸事，比如在他出征前，想给他准备一些防身的暗器，结果却把自己给划伤了；比如想给他写一封家书，结果写了半天，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，最后还不好意思寄出去。

可凌不疑从来都不怪她，总是耐心地包容她的一切。他会帮她处理好她办砸的事情，会温柔地安慰她，会告诉她，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，做自己就好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程少商也渐渐成长起来。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闯祸的小丫头，她学会了如何打理后宫，如何辅佐凌不疑处理政务，如何教育子女。虽然偶尔还是会犯一些小迷糊，闹一些小笑话，但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，成为了凌不疑最坚实的后盾。

“我还记得，陛下曾经问过我，后悔嫁给你吗？”程少商抬起头，看着凌不疑的眼睛，认真地说，“我当时就告诉他，我不后悔。这辈子，能嫁给你，是我最大的幸运。”

凌不疑的眼神里满是深情，他紧紧地抱住她：“阿商，有你这句话，就够了。这辈子，我会永远陪着你，护着你，让你永远都这么开心快乐。”

窗外的柳絮依旧纷飞，暖阁内的两人紧紧相拥。程少商闭上眼，感受着凌不疑温暖的怀抱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，心中满是幸福。

她知道，自己这辈子，虽然走了不少弯路，闹了不少笑话，是别人眼中“认真却无能”的逗逼，但她过得很幸福。她有爱人的陪伴，有子女的孝顺，有朋友的扶持，有陛下和皇后的疼爱。这样的人生，远比她上辈子想的要好太多太多。

暮色渐浓，宫女们点亮了殿内的宫灯。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，勾勒出温馨的轮廓。程少商靠在凌不疑的怀里，轻声说：“凌不疑，你知道吗？每次看到天上的星星，我都会想起你曾经说过的话。”

“哦？我说过什么？”凌不疑好奇地问。

“你说，星汉灿烂，幸甚至哉。”程少商的声音温柔而坚定，“以前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，现在我懂了。有你在我身边，有这么多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，就算人生有再多的波折，也是幸运的。”

凌不疑低头，吻了吻她的发顶，轻声应道：“嗯，星汉灿烂，幸甚至哉。能与你共度一生，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。”

夜色渐深，长乐宫的灯光却依旧明亮。程少商知道，未来的日子还很长，或许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困难，但她不再害怕。因为她知道，凌不疑会一直陪着她，和她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风雨雨。

她这辈子，虽然走了一条看似逗逼的道路，却也收获了最真挚的爱情和最幸福的生活。这就够了。星汉灿烂，有你相伴，幸甚至哉。